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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佐]思凡(4)

12.

 

这大约是我的梦。

 

我看着面前夕阳下的山林陷入迷茫。

 

身边传来木屐的轻响,佐助不知何时出现在我的身侧。他穿着素色浴衣,手随意地搭在腰侧的剑上,刚才还湿漉漉的黑发已经干爽地在脑后翘了起来。

 

“走吧。”他没有看我,只朝面前扬了扬下巴。

 

于是我们一起沿着林间小路往山上走。夏天傍晚的太阳很温暖,山间的风却已经有些清凉,带着潮湿的气息从我身边吹过。远处传来隐约的铃铛声和小孩子嬉闹的声音,我竖起耳朵,这声音就又远去了。

 

佐助不发一言地走在我身边,我猜不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心下又兴奋又忐忑,忍不住问他:“我们现在是已经在我的梦里了吗?然后呢,你要捉的妖怪会自己过来找我们吗?”

 

佐助转过头来看着我,轻轻道:“不是让你睡前想一些快乐的事吗?”

 

他的眼睛被夕阳映出隐约的红色,我心中一动,发现我们正站在鸣人小公寓的玄关。厨房的方向传来炒锅滋滋的声音,食物的香气弥漫在公寓里,房主挂着灿烂笑容的金色脑袋从厨房里探出来:“佐助小面码你们回来啦!今天我有特意去和同事学了新的菜谱的说,晚饭你们就好好期待吧!”

 

啊,这是我刚来鸣人家的时候……

 

那时我们还没遇到佐助,有天晚上鸣人下班回家后突然一反常态,自己下厨做了好几个菜,我追问了好几次他才不好意思地说,不小心被同事知道了自己天天给小朋友吃泡面,被骂没有生活常识了。“小面码对不起的说,”他眯着眼睛撅着嘴,用筷子扒拉着炒过头了所以软趴趴的青菜,连金灿灿的头发似乎都没那么精神了,“明明都二十多岁了还不会做饭,总是在加班好像也没有怎么好好陪你玩过,我是不是一个很糟糕的大人啊……”

 

我摇摇头,努力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头。“鸣人很好啊,”我缓慢地措辞,不太熟练地模仿他时常会露出的温暖笑容,“住进你家的这些天,我非常开心哦。”

 

“咦!小面码也逐渐变得坦率了嘛!”听到我的发言后他猛地抬起头,天空一样的蓝眼睛几乎闪闪发光:“刚来的时候一个字都不愿意跟我多说的,现在终于愿意敞开心扉接纳鸣人哥哥了吗?我好感动的说!”

 

他迅速遗忘了刚才还在自暴自弃的自己,立刻高兴了起来;面对这样的眼神,我却只能转开头。住在这里的每一天,越是幸福,我就越是意识到这是短暂的、偷来的快乐——虽然很舍不得,但为了鸣人,我也会早点离开的。我当时在心里如此承诺着。

 

……结果不但没有走成,还牵扯进了其他人,变成现在这样的场面……鸣人的大嗓门打断了我的回忆:“面码你站在门口发呆干什么呢我说,快点进来帮我把菜端上桌子啊!”

 

佐助已经十分自然地去洗手等开饭了。所以这就是他让我想些快乐事的原因吗,让我来得及把现实生活中没机会完成的愿望在梦里实现?我抬头环顾,橙色的晚霞温柔地映照进这个响着水声和炒菜声的狭小公寓,沙发上扔着我和鸣人对战过的游戏手柄,衣架上挂着三个人的外套,茶几上佐助的马克杯里还盛着他没喝完的咖啡,自然得好像我们三个已经一起生活了很久一样。

 

这就是我的愿望吗。给我一个虽然是一场幻梦的告别,佐助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呢,我看向他站在洗手池前无知无觉的背影。

 

既然如此,最后一次的晚饭,我会好好珍惜的。

 

 

13.

 

不过我感伤的心情并没有维持很久。

 

该说不愧是鸣人吗,大概是一进门时候的温馨场景蒙蔽了我的判断力,不然我早该意识到以他的烹饪能力会做出怎样的一顿口味奇特的晚饭。

 

“不过说起来这是我的梦吧!”我拍桌大声喊着,被又酸又辣的爆炒青菜呛到的眼泪还在我眼眶打转,“在我的梦里你就做饭好吃一点能怎样啊!”

 

佐助很明智地等我尝第一口,现在他已经坦然放下筷子,单手托腮作看戏状。

 

“怪我吗!”这个明明只是我梦里角色的鸣人也很不服气地喊回来:“佐助对你施的术就是这样的啊!这可是个非常真实的梦境啊我说!”

 

我转而求助地看向佐助:“能不能就只改动这一个细节啊?让鸣人做一顿色香味俱全的大餐行不行?”

 

如果我没看错,佐助的眼睛里一闪而过一丝揶揄的神色。他拿起筷子点点桌子上挨挨挤挤的盘子:“色,”能一眼看到没挑干净的碎鸡蛋壳的番茄炒蛋,“香,”放了过量香菜以至于与其说是肉不如说是肉片炒香菜的炒肉片,“味,”刚才还成功把我呛出了眼泪的超绝酸辣青菜,“俱全了,你还有什么不满的?”

 

鸣人立刻眼神亮晶晶地向佐助伸出双臂:“佐助你竟然在小面码面前维护了我的说!我好开心!”

 

“比起这个,”佐助转过头来看向我,“别睡着了,面码。”

 

我的“梦里还能怎么睡着”还没问出口,一阵强烈的困意当头一击,我险些从椅子上翻倒下去。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朦胧,昏沉的睡意仿佛温暖的浪潮,正逐渐黏住我的眼皮,缓慢地淹没我。

 

从四肢传来空白的麻痹感,逐渐模糊的视野里,佐助好像在说着什么,但他的声音变得漫长而温吞。好舒服啊,稍微睡一下也没关系吧……

 

我正要合上眼皮,尖锐的鸟鸣声在耳边响起。我一个激灵,猛地在椅子上坐直了。

 

“说了别睡!”佐助冷厉地瞪了我一眼,一只鹰站在他肩上。这也是他的式神吗?我摇晃脑袋试图保持清醒,佐助盯着客厅中的虚无,素白的手指在胸前快速翻飞,随即他的左手上亮起刀刃般的白光,利落地从空中斩落。

 

我突然知道没有钥匙的他是怎么打开孤儿院大门的了。

 

白光划过处,梦境像柔软的帷幔一样被切开,露出后面的空洞——他伸出手去,从里面拽出一只长着象鼻子的奇怪动物。那动物在他手中不停挣扎,佐助单手压制着它,另一只手在空中飞快地画符。黑色发着微光的法阵逐渐在空气中浮现,它似乎预感到了危机,身上绘着的花纹突然白光大涨,趁被白光笼罩的佐助动作停滞的一瞬间,以不符合它体型的速度飞快地蹿出了公寓。

 

变故陡生,我无措地看向佐助——他双眼失焦地站在原地,如在梦中——但我梦境中的鸣人行动比我更快。他站在佐助面前,几乎与他额头相抵,湛蓝的双眼直直地与佐助对视,双手在他肩上一拍;佐助肉眼可见地摇晃了一下,神色立刻清明起来。

 

“去吧。”鸣人面对转开眼神的佐助并未多言,神色少有地认真:“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于是佐助后退一步,我也自觉跟上。推开门,明明应该对着电梯的公寓门外又是熟悉的林间山路。佐助毫不犹豫地跑了起来,鹰在他头顶盘旋;我套上鞋跑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去看。

 

鸣人站在开着门的公寓门口目送我们,看到我回头,他抬起手往上指了指,笑着对我比出口型道:

 

“——”

 

 

14.

 

夕阳的颜色逐渐黯淡,我气喘吁吁地追着佐助的步伐:“刚才那个就是食梦貘吗?”

 

佐助点头,板着脸解释道:“与食梦貘直接接触,可能会被拖入醒不过来的梦境深处。”他凌乱的黑色鬓发在山风中随着跑动飘荡,气息却丝毫不乱。我忍不住追问:“那为什么鸣人一拍你就醒了?”

 

“……”佐助蹙眉,突然停下脚步拦住了我。说话间山上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在蓝紫色的纤薄暮色中,面前的道路开始分岔。食梦貘不知所踪,佐助啧了一声抬起手,那只之前消失的鹰从空中盘旋而下,沉沉地停落在他臂上。他将手指点在鹰的头上,片刻后那式神嘶鸣一声,展翅而飞。

 

“跟上。”不等佐助作出指示我已经跟着他匆匆在林间穿梭。随着天色越发昏暗,这个梦境仿佛也在被其他梦境侵蚀,我们行走的道路两旁逐渐被光怪陆离的破碎片段充满:树林旁挨着高楼大厦,池塘上燃着火光,老式大宅里塞着过山车和旋转木马……我颇为好奇地挨个看过每个世界,伸手去拉佐助的浴衣袖子:“佐助佐助你看,那个人像不像小时候的鸣人?”

 

佐助被我用力一扯,本来像是要训我,听了我的发言还是颇不情愿地扭过头瞟了一眼。树下坐着两个小孩子,大约和我差不多大:一个孩子黑发红眼,长得清秀可爱,手里握着个摊开的卷轴静静看着;另一个金发蓝眼,边凑过去看边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神色活脱脱就是缩小版的鸣人。

 

大约是佐助也觉得像,不由得稍微放慢了脚步;我正觉得哪里不对,看着佐助认真的侧脸突然醍醐灌顶:“哇佐助你看,旁边的小孩如果是黑眼睛的话,和佐助你也很像啊!”

 

“……无聊。”他愣了一下,立刻一副很嫌弃的表情走开了。我颇觉委屈,但看到佐助这个熟悉的“你尽管说,我听进去一个字算我输”脸,还是撇撇嘴决定不和他争辩。

 

其实面前的道路已经被侵蚀得越来越狭窄,夜色也逐渐浓重,想必情况已经十分紧急了吧。我却突然想起之前鸣人带我去南贺神社的时候,走在林间小路上,他灿烂金发上明亮的日光和有如晴空的纯净笑容。他握着我的手,唠唠叨叨地说着什么,那一刻的温暖我此刻依然能清晰地回想。

 

就是因为留恋这个温度,我才没能说走就走,反而还在这里积攒了越来越多的回忆。不过得到的同时必定也会失去,之后鸣人大概会伤心吧,会不会后悔当时没有为我准备求平安的御守呢。我如此猜测着抬起头。

 

熟悉的朱红鸟居映入眼帘。

 

“竟然在这里吗。”佐助先我一步踏了进去,神色淡漠,手却已扶住剑柄。

 

“别让我再说一次。面码,别睡着了。”

 

鸣人,对不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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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佐]思凡(3)

虽然我gre要挂了,但是我摸鱼了呀。



8.

 

在去孤儿院的车上我还有余裕想,幸好今天是周五,不然明天他们俩谁也别想去上班了。

 

大雨瓢泼地砸在车窗上。鸣人在开车,佐助披着鸣人刚才翻出来的运动服外套坐在副驾驶上,我独自霸占整个后排座位。车里回荡着雨刷器单调的节拍,鸣人开口道:“所以为什么要让面码也一起来啦,大半夜的小朋友就应该在家休息,我们两个来不是也够了吗?”

 

之前在家里,面对刚进门浑身湿透的佐助“现在马上出发”的要求,鸣人也是这么说的。佐助连白眼都欠奉,不耐烦地催促:“快点,一起走。”

 

鸣人只好举起手退一步道:“那至少先进来冲个澡擦一下吧?你看你浑身都淋湿了,这样再去孤儿院肯定会生病吧?”看佐助一副那又如何的表情,鸣人又赶快补充:“要是生病了先不说其他,面码的事情就要往后拖了哦?你要是病倒了我们两个可没法去调查事件的说!”

 

佐助稍微想了一下,转身利落地往浴室走去,一路在地板上留下湿漉漉的一道水迹。他关门之前突然回过头来打量了鸣人几秒,对一脸茫然的鸣人扔下一句“我的换洗衣服还没干,借我套衣服穿”就干脆地甩上了门。

 

鸣人目瞪口呆:“哇这个人怎么回事,超大爷的啊我说!”

 

“那你不借给他,就说你的衣服也都洗了。”我在旁边煽风点火。

 

鸣人弹了下我的额头:“你这个小朋友是何居心,惟恐天下不乱的,有什么阴谋还不从实招来!”

 

我趁他凑过来,立刻跳起来挠他痒痒——这人之前吃外卖的时候抢走了披萨拼盘里我最爱吃的口味——鸣人大喊一声立刻反击回来,我们在沙发上顺势滚成一团互相攻击,进行你揪我头发我捏你鼻子的小学生打架,最后小学生被社会人按在沙发上脸上糊了个沙发垫。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我奋力挥动四肢挣扎。

 

“说什么呢小面码?我听不懂呀?”这个仗武力值差距欺压小学生的大龄儿童竟丝毫不感到羞愧,用其贱无比的声音笑嘻嘻地说。

 

“他说让你放开不然他要咬人了。”浴室一声门响,熟悉的冷清声音低低道。

 

“啊佐助你洗好了!还挺快的嘛,”鸣人立刻放开手里的凶器,几步就跑到佐助面前,“你看你又不吹头发,毛巾给我我来给你擦擦!”

 

我揉着鼻子从沙发上坐起来,佐助看了看我,突然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鸣人的脑袋。

 

“你干嘛啊佐助!”鸣人立刻跳起来。

 

佐助没理他,偏过头来看着我,几不可辨地笑了一下:“替你报仇了。”

 

我:“……”

 

 

9.

 

下楼的时候佐助给我们大概介绍了一下情况。

 

“我之前留在孤儿院外的式神给我传信,说有东西避开它的耳目潜进去了,”他匆匆走出电梯,我和鸣人跟在后面嗯嗯地点头,“要我最好带两个人一起去看看。”

 

“不过带我们去没问题吗?”鸣人摸出车钥匙,蓝眼睛里是难得一见的认真:“我和小面码对这些事情都一窍不通吧?会不会没法帮上忙反而给你拖后腿啊?”

 

“主要是要带上面码,你是搭的。”佐助一如既往毫不留情地耿直道。

 

“……”看到一脸大受打击状的鸣人,他仿佛良心发现地撇开视线又补上一句,“反正只带面码不带你的话,你肯定会在家胡思乱想担心的不行吧?与其回来被你缠着问这问那还不如带上你算了。”

 

……明明是不想让鸣人担心吧?在一起生活这么久,连我都能看出来更别说鸣人了。果然,那边立刻一副大受感动的样子大喊:“佐助——!”

 

“吵死了还不赶快开车!”

 

“哦!”

 

汽车驶入雨中,我趴在后排的车窗边上看着拍打车窗的雨滴,佐助在副驾驶上不知准备些什么,鸣人稀奇地没有发问安静开车,车里只有由于雷雨天气不时发出滋滋杂音的电台广播声。我想起那个在我走之前陷入昏睡的小姑娘,不知道这么多天过去了她醒了吗,还是有更多的人也睡着了呢。

 

回想起来,孤儿院的生活虽然有时候寒酸又艰难,但我确实曾经从中得到过短暂而稀薄的温暖。

 

我透过后视镜偷瞄着鸣人和佐助的严肃神色,暗自下定决心。

 

 

10.

 

木叶孤儿院离市区不算近,好在鸣人作为刚毕业没几年的职场新人也租不起市中心的房子,我们没多久就回到了这个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夜里孤儿院的大门应该是锁着的,我这么想着佐助已经指挥起来:“靠边停车。”

 

“停在这?”鸣人挠头,“我是无所谓啦,这种天气也不会有人来贴罚单,不过大门锁着我们怎么进去啊?”

 

佐助:“我有办法。走。”

 

说着他就拉开车门,毫不犹豫地走进瓢泼大雨里。我和鸣人面面相觑,实在不知道如何评价他这种超群的行动力和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解释的决心。我默默套上雨衣,鸣人故作无奈地长叹一口气:“走吧,陪阴阳师大人去大冒险啦我说!”

 

虚伪的大人!作出一副嫌弃的样子,转过头去拉开车门的时候你明明就笑了啊。

 

我在心里吐槽,然后悲惨地被车外的大雨拍了满脸的水。

 

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上站在大门前的佐助,就见他手指在门锁上一划,锁链无声无息地断成了两截。他推开门招呼我们:“进来。”

 

雨大得我连追问他怎么做到的都懒得了,反正问了他多半也只会回以省略号和毫无波动的一瞥。我们三个溜进深夜的孤儿院——鸣人还贴心地回头把大门又关上了——然后我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门卫室没开灯啊。门卫爷爷人呢?”我小声道。

 

“不止门卫室……”鸣人不知是怎么透过庞大的雨声听到我的自言自语,从后面压上我的肩膀,把我转向孤儿院的正面:“小面码你看,整个孤儿院,没有一个房间是亮着灯的。”

 

!被他一说我才意识到,就算是夜里大家都睡了,一楼大厅和各层楼的卫生间总该是亮着灯的。但现在整座房子几乎融化在无边的夜色中,只有偶尔击落的闪电勉强勾勒出建筑模糊的轮廓。我一个激灵,感觉寒意慢慢爬上脊背。

 

会不会我们已经来晚了……

 

佐助瘦削的背影立在我们前面,声音冷涩地问:“面码,孤儿院外有没有亭子之类可以挡雨的地方,带我过去。”

 

我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跟我来吧。”

 

 

11.

 

……

 

“这和我想象的不一样。”鸣人说。

 

我们三个躲在孤儿院后院的组合滑梯下。佐助说要找到既能挡雨又能和外界连通的地方,我想来想去,感觉唯一符合条件的就只有这个组合滑梯了。虽然情势紧急,但看到佐助一脸冷酷地半跪在地上,往游乐场的软垫子上画着迷之符咒,再想到这地方的上一批使用者大概还是扎着花辫子过家家的小姑娘们,我就格外想笑。

 

佐助神速地画完之后直起腰来,从袖子里摸出一枚小卷轴摊在地上轻轻一拍,从中抓出一只笛子来。他视线在我身上划过一瞬,便转过去问鸣人:“笛子会吹吗?”

 

“诶?”鸣人盘着腿坐在地上伸懒腰的动作停滞了一瞬,迷茫地挠挠后脑勺:“你这么一问……好像是会一点,大概是小时候和朋友学的吧?我也不确定还会不会了的说。”

 

佐助听到一半就毫不犹豫地把笛子抛给他,鸣人手忙脚乱“哎哎哎”地接住,他又伸出手来拉着我的领子,轻松地把我提起来扔到刚画完的一大堆符咒中间:“躺下。”

 

“哦。”被他的漆黑双瞳注视着,我连原因都忘了问,很听话地躺下了。

 

“听我说。在孤儿院里的应该是只食梦貘,我现在要引它来面码的梦里捉它。”佐助交代道,“我待会儿会让你睡着,最好在睡前想点高兴的事;鸣人,我把青蛇留给你,时机到了你就开始吹笛子,把我们从梦里带出来。”

 

熟悉的“嘶嘶”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青蛇不知何时已经盘绕在佐助的小臂上:“佐助大人要离开时会把我召唤去梦境里侧。漩涡鸣人,你看到我消失之时便可以开始了。”

 

鸣人顶着青蛇意味深长的注视,应声道:“放心交给我吧!”

 

佐助坐到我身侧,问我:“准备好了吗?”

 

外面的雨声滂沱。在孤儿院后院的组合滑梯下,孤儿、社会人、阴阳师和他的青蛇式神围坐在一起,仿佛被大雨隔绝的一个小小的世界。在那一瞬间,我感到一丝近乎荒诞的温暖笑意从腹腔深处爬上来。

 

“准备好了。”

 

佐助寒冷的指尖落在我的额头和脖颈。我看到头顶颠倒的两人,鸣人表情略显担忧,而佐助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笑。

 

“那就开始吧。”

 

他淋湿的黑发上落下一滴雨水,砸在我的面颊上。

 

随即我的视野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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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佐]思凡(2)

4.

 

我们三个坐在漩涡鸣人拍着胸脯推荐的拉面馆里。

 

在神社前气氛一度非常尴尬,鸣人追着宇智波佐助问我遇到了什么问题,我追着宇智波佐助问他怎么知道我遇到了什么问题,宇智波佐助先生则合格地扮演了一个世外高人的形象,对所有问题都回以“哼”或“……”。最后还是有着超强说服力的鸣人解决了这一无尽的循环,拍板道:“大中午站在路上吵架又热又饿不如一起去边吃边聊吧我说!”

 

宇智波佐助看起来有点犹豫,似乎并不想和我们有什么生活日常上的牵扯;结果还是没扛住鸣人孜孜不倦的劝说,到底被他拖进面馆,摁在桌前翻起了菜单。说实话,大夏天来吃热气腾腾的拉面怎么想都不是最优选择,但似乎一乐就是有这样的魅力,在填饱肚子之后,连宇智波冷淡的脸也在蒸腾的热气背后显露出一点柔软的迹象。

 

他动作优雅地合上筷子放在碗沿,抬头向我发问:“在哪?”

 

我能感觉到旁边的鸣人头顶的天线噌地立了起来;可以的话,我一点也不想让鸣人知道之前的事。再看看对面的宇智波佐助毫无波澜的脸色,我屈服道:“孤儿院。”

 

“诶!所以才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跑出孤儿院吗?”鸣人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而宇智波则点了点头继续提问:“多久了?”

 

我绞紧手指。“从我发现以来大概持续几个月了。”

 

是的,我之所以逃出从出生以来就生活着的孤儿院,并不是因为社会新闻常见的孤儿院虐待儿童事件,也不是因为什么青春期叛逆想要寻找自我。

 

而是因为不知何时起,曾经熟悉的孤儿院就笼罩住奇异的阴沉气氛里,身边的朋友们和阿姨们都逐渐变得奇怪起来,眼神空洞,神智不清,最终——

 

“一睡不醒。”宇智波佐助仿佛窥见我内心所想,顺畅地接道,“你害怕这样的症状也会传染给你,从孤儿院逃跑了。”

 

在那双漆黑眼眸的注视下,食物带来的热度从我身上迅速褪去。

 

——孤儿院狭小的宿舍里,冷风顺着关不严的窗缝渗进来,天色逐渐明亮,两天前还和我拉着手说绝对不会睡过去的女孩子一直也没有睁开双眼。我蹲在她的床前喊她的名字,一直喊一直喊,但直到最后我停下,回荡在房间里的还是只有呜呜的风声。

 

她的呼吸细弱均匀,但我知道她也不会醒过来了。

 

那一刻的恐惧与无力如同当头一棒,当天晚上,我独自跑出了孤儿院。

 

 

5.

 

鸣人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然后一把把我摁进他怀里:“小面码还经历过这种事情啊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什么孤儿院故事听起来就好可怕啊我说憋在心里很难过吧!不过没关系了哦,面码不用怕了!现在开始我会保护你的!”

 

我半是感动半是尴尬地脸热起来,趁鸣人松开力道开始拍我的脑袋时瞄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宇智波佐助,感觉他脸上“看这里有两个笨蛋”的嫌弃表情已经快要具象成文字了。鸣人想必也感受到了对面的气压,赶快坐直身子摆出监护人的姿态咳了两声,虚心求教:“所以说,佐助知道面码这个问题要怎么解决吗?”

 

“……”宇智波佐助的面色更黑了,“谁让你叫我的名字了。”

 

“可是叫宇智波先生听起来好生分啊我说!这种小事就不要在意啦佐助,赶快来解决面码遇到的灵异故事嘛!”鸣人仿佛看不到他表情一样,边灿烂地笑着边摆出一副摩拳擦掌的架势,简直让我怀疑他是故意的。

 

呃啊,宇智波先生的脸色更差了。如果不是公共场合的话可能已经暴起伤人了吧,我不由得往面碗后面缩了一下。

 

“哪有那么快就解决。”他像是强行忍耐着动手的冲动一样缓慢咬字说,“原因的可能性有很多,不懂就别指手划脚的,大白痴。”

 

被噎了一句的鸣人刚想拍桌子反击,对面的宇智波立刻接上一句:“以及为了调查事件,从今天开始我要住进你们家里。”

 

……?

 

不仅是我,前一秒还在吹胡子瞪眼的鸣人也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佐助。看到他这个反应,对面的人反而心情很好似的舒展开了眉眼,挑衅地歪了下头勾起嘴角:“怎么,害怕了吗?”

 

——这攻击性的神情有种说不出的好看,我怔怔地偏过头,看到鸣人慢慢地脸红了。

 

 

6.

 

既然佐助也要住进来,我就搬去鸣人的卧室,把客房留出来给他。

 

不过说起来也很奇怪,佐助看起来应该也是二三十岁的年纪,和鸣人差不多大,随便更换住址什么的对生活和工作不会有影响吗?鸣人大约也想到了这里,耿直地问:“佐助,你是不是其实风餐露宿无家可归才要来我家蹭住啊?”

 

佐助回以一个白眼。“不要拿你的思维来揣摩别人。”

 

“所以佐助是有正常的固定工作的吗?”鸣人顺势就追问起来,“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哇有点难以想象,你是做什么的啊?先别说我猜猜,律师吗?或者建筑师?总感觉佐助会是精英人士的类型啊,怎么样我猜得对不对?”

 

“……”佐助颇为无语地看着鸣人。大约是觉得这样自来熟的鸣人令人无所适从吧,他按了按眉心:“跟你有什么关系。”

 

“好冷淡啊小佐助!”他超自然地搭上佐助的肩膀抱怨起来:“我可是第一次接触这种事情的说!这算什么,表面上是普通社畜的青年其实拥有可以看见另一个世界的阴阳眼,为了守护这个世界而日夜奔波?还是拥有超能力的青年大隐隐于市,却不断被离奇事件缠上?我平时的生活可是超无聊的,再多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嘛!面码肯定也很想听吧?”

 

蓝眼睛和黑眼睛忽然都转向我,只不过一双神情狡黠而另一双十分冷淡。但仔细观察一下,佐助的表情与其说是冷淡,不如说是藏着一点隐蔽的迷茫。这个人难道不明白自己突然的出现有多令人困惑吗——这样想着,我点了点头。

 

“要听。”

 

面对鸣人写着“你看我就说吧!”的闪亮表情,佐助眨了眨眼睛:“要听什么?我只是普通的阴阳师而已。”

 

在现代社会突然跳出来声称自己是阴阳师哪里普通了!我忍住腹诽,而鸣人立刻举手:“那,为什么不只做阴阳师呢?要做正常的全日制工作,休息的时候还要做这样的兼职,虽然听起来是挺酷啦,但是不会很辛苦吗?”

 

“阴阳师也要花钱吃饭啊。”

 

“诶——所以作为阴阳师进行的工作都不收取报酬吗?那为什么主动要帮小面码解决事件啊我说,佐助是把这种事情当作义工做吗?”鸣人看起来已经在真情实感地替佐助担忧起生计的问题了。

 

佐助的神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他低下了头,细碎的黑发在前额投下阴影:“啊,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也忍不住举起了手:“阴阳师不是都有那个,什么,式神吗?佐助哥哥也有吗?”

 

无视旁边鸣人叫喊着“为什么刚认识我的时候管我叫大叔管佐助就叫哥哥了!”的背景音,佐助对我点了点头。于是鸣人也瞬间加入这边的阵营,一个劲地怂恿佐助展示一下实力好让人信服。

 

佐助思考了一下,大概是觉得我们这个要求也算合理,突然抬起手来。我和鸣人一起屏息看过去:他将食指送到犬齿下咬破,带着殷红血珠的手指在空中眼花缭乱地划过,然后迅速将手掌在其上轻轻一按——我们眼睁睁看着一条青蛇从虚空中游出来,缓慢缠绕在他骨节分明的手腕上。

 

我敬畏地发出了呜哇的感叹声。鸣人已经凑上前去,和直起身来的青蛇对视;佐助在自己的式神面前神情也变得柔和,他带着隐约的自豪对着这边扬了扬下巴:“青蛇,漩涡鸣人和面码。”

 

青蛇口吐人语:“漩涡鸣人吗?已经长大了啊。”

 

鸣人难以置信地指着自己:“咦?你认识我吗?”说着转过头,求助地望向佐助。佐助便皱起眉问青蛇:“你什么时候见过他,我怎么不知道。”

 

青蛇发出嘶嘶的声音爬进佐助的袖子:“一面之缘而已。看来佐助大人没什么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7.

 

虽然那天我们努力缠着佐助让他表演更多的阴阳师技能,但佐助大约觉得叫出青蛇来已经仁至义尽,再也没有搭理我们的大呼小叫。

 

不过很快我就发现,佐助掌握的技能可能比阴阳师多得多——比如自从佐助住进来之后我就没有再每天三餐都是泡面了。别误会,不是因为佐助烹饪技能多么出色,而是因为鸣人表示“虽然泡面也很好吃但是怎么能让阴阳师大人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一样天天吃泡面呢”,终于启用了他狭小单身公寓里的厨房。

 

——虽然鸣人的烹饪技能也很值得商榷就是了,我看着面前黑漆漆的煎蛋如是想。

 

鸣人的工作好像没有什么服装要求,不同于每天早上都要衬衫领带地出门的佐助,他总是T恤牛仔裤随便穿穿就出门了。虽然我其实没有早起的必要,出于孤儿院的生活习惯,我还是每天早上都会起来和他们一起吃早饭再把他们送出门。鸣人的早饭一贯是牛奶泡面,阴阳师大人却好像看不惯这样大清早就开始摄入垃圾食品的行为,不知何时起,他给自己做早餐三明治的时候也会给我和鸣人也做一份。佐助的配方是面包片加番茄加生菜,我倒是无所谓,重口味肉食爱好者漩涡鸣人很快就忍不了了,嚷嚷着要夺回早餐厨房的拥有权,第二天就早早爬起来要做煎蛋和培根卷。

 

到今天已经四天过去了,培根卷就不说了,煎蛋都还是这样……别说我,连佐助都不由得隔着餐桌向鸣人投去了怜悯的目光。

 

“虽然卖相不太好,其实还是挺好吃的。”我挺身而出安慰失意的房主。

 

“不用强行安慰我了小面码……”

 

吃完早饭的两位社会人就吵吵闹闹地——鸣人单方面吵吵闹闹地——出门去上班,好像两个人工作的单位还挺近,鸣人就承担起了顺便送一直靠地铁通勤的佐助去上班的任务。但是两个人晚上都常常加班,很难凑到时间一起回来,通常会由先回来的人带我去吃饭或者干脆外卖。话虽如此,鸣人表示自从我来了之后他都有尽量在晚饭之前回来了,佐助虽然没有明说,但也从来没有过晚上九十点钟还没回来的情况。

 

就像今天这样。

 

“雨下得还挺大的啊……”鸣人和我瘫在沙发上看电视,旁边桌子上还有留给佐助的外卖盒子。天色早就全黑了,时不时划过天际的闪电让他有点担心地看着窗外。

 

“给佐助打个电话问问吧?”我边嚼薯片边这样提议。

 

“刚刚打过了他没有接啊……不知道是不是阴阳师的职业原因,总感觉佐助和现代社会有点脱节的说,打电话发短信都总是没有回音啊。”鸣人忧愁地撇着嘴,“要不我开车去找找他?小面码你自己在家会害怕吗?”

 

我正要摇头,这时一道惊雷响起,公寓的门开了:佐助喘息着,全身湿漉漉地站在门口,平时翘起的黑发狼狈地贴在苍白的脸上。

 

他的眼神亮得发烫。

 

“去孤儿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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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佐]思凡

 

0.

 

我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是在某个平凡的夏夜。

 

跑出孤儿院不知多少天的我正蜷缩在偏僻小巷的路灯下,双手揉着肚子试图缓解从腹腔深处传来的强烈空虚感,这时,小巷另一头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我警觉地抬起头。凉拖摩擦地面的啪嗒声逐渐接近,忽明忽暗的灯光下逐渐出现提着便利店袋子的手,花色随便的短裤和宽大T恤,蓬乱的金发和蓝色的双眼。来人懒散地挠着头,边走边哼着不知名的歌,我头顶的路灯突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短暂的黑暗笼罩了小巷,然后路灯发出远超正常的光芒。

 

男子向我这边转过头来。视线相对的那一瞬间,那双蓝眼睛无疑睁大了。

 

这就是我与名为漩涡鸣人的平凡男子的初遇。




思凡



 

 

1.

 

两小时之后,不知为何我已经坐在漩涡鸣人的家里,捧着一杯热牛奶听他抱怨超无聊的工作和吹毛求疵的上司。

 

“所以说啦!”他戴着睡帽眯着眼睛,不高兴地大声对我说道:“社会人可是超无聊又辛苦的说!好想变回你这么大的小鬼,每天只需要考虑怎么逃课和偷偷揪前桌女孩子的辫子啊!”

 

我把脸埋进杯子,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连续加班真是太要命啦,”他深吸一口气瘫在床上,愁眉苦脸地掰手指,“上个周末、上上个周末和再上个周末,都完全没有休息啊我说!就算是加班季也不能这么没有人性吧!连卡卡西老师都没有再摸鱼看小黄、啊——”他突然捂住嘴坐起来,大大的蓝眼睛真诚地看着我:“说起来你多大啦?”

 

……我垂下眼睛:“不知道。”

 

“咦??”他双眼圆睁的样子像把疑问写在脸上,“怎么会不知道?”

 

“孤儿院的老师又没说过。”停了一下我又补充道,“不过我觉得应该是十岁左右吧。”

 

可能是觉得我的情绪有点低落,鸣人突然伸过手来用力揉了揉我的头发:“没想到我们还挺有缘的说!其实我也是孤儿院出身的啦,这么一想说不定还是你的前辈呢!”他笑容灿烂地放下手,又若无其事地凑过来捏我的脸:“打起精神来小鬼!要是不想回去的话,在我这边住几天也没关系!但是不要再自己跑到街上饿肚子睡在路边啦!”

 

我认真地观察这个刚认识的陌生人。他在我探究的目光下丝毫没有动摇,坦然地任我看。虽然我不怎么说话,但是从小寄人篱下的小孩子其实是很能看懂大人脸色的。这个容易咋咋呼呼的笨蛋大叔……我决定认为他是可以相信的。

 

“谢谢你,漩涡先生。”我放下空杯子。

 

“叫鸣人就好啦!”他笑得眼睛眯起来,“好啦,也差不多到小朋友的休息时间了,去洗漱一下就睡觉吧!我来找没拆封的新牙具和毛巾出来给你用!牙膏的话橙子味和草莓味你喜欢哪一个?”

 

我跟着他走到卫生间门口,看着他翻箱倒柜。其实两个我都不喜欢。

 

“草莓味吧。”我小声说。

 

“哦!”他把新的洗漱用品拆出来放在洗手池旁边,还体贴地搬了个板凳给我踩脚——虽然不踩我也能够到——然后一路把洗漱完的我送进客房的被窝。“自己一个人能睡着吗?会不会害怕?”他坐在我的床头,好像有些担忧地问我。

 

我摇摇头。

 

他似乎还有些话要说,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犹豫再三还是又问了一句:“还是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跑出孤儿院吗?”

 

我又摇摇头。

 

他有些气馁,又有些期冀地看着我,小声说:“名字也不能说吗?”

 

“……对不起。”

 

“这样啊……”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还是笑着站起来,语气活泼地说,“那我要关灯了?准备好了吗?”

 

我点点头。

 

于是电灯按钮啪地一声,房间陷入黑暗。鸣人说着“晚安啦”慢慢关上了门。

 

晚安。我把脸藏在被子里,在心里许诺,我会早点走,不会给你带来麻烦的。

 

 

2.

 

如果顺利的话,我本来是打算在鸣人家里住两三天就偷偷跑掉。

 

反正无论如何没有想到过会出现在他的家里晕过去,吓了下班回来的他一大跳这样的展开。

 

受到惊吓的屋主正站在我的床边,惊魂未定地往我的额头上敷毛巾,边敷边指责我根本没有生活常识,怎么会有人洗凉水澡之后开着窗子还不盖被地睡觉。我深感冤屈,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生过病怎知道这种小事还会害人感冒,而且每天加班到半夜三餐都是速食拉面的大叔有什么资格说我,但是发烧实在是令我头脑昏沉,连反驳都说不出口。

 

我想了想,还是抬起眼皮,慢吞吞地解释道:“和笨蛋住在一起……也会变笨蛋……”

 

“真的变成笨蛋就不会生病了!”鸣人气得来捏我的耳朵:“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噎我啊你这小鬼!……算了不和你一般见识,其实刚才鸣人大人看你可怜大发慈悲地给你熬了粥的说,坐起来喝一碗吧?”

 

说着他从床头柜上端起一碗白粥。我接过碗和勺子,看着碗里他出于迷之执着一定要加进粥里的鱼板,突然产生了一股奇异的愧疚。我这种情况一般来讲,应该被叫做拖油瓶吧?明明工作很繁忙了,明明平时自己吃饭都只会烧热水泡泡面而已,还要抽出时间来照顾生病的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小孩,当初想着稍微停留一下就悄悄离开,还是给鸣人带来了这么多麻烦……

 

我闷头迅速地把粥喝完,趁着鸣人带着可疑的慈爱笑容接过空碗的时候,鼓起勇气向他道歉:“鸣人,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工作这么忙还要照顾我,给你添麻烦了吧。”我克制低下头的欲望,努力地像他平时会直视我双眼说话一样注视着他的眼睛。

 

鸣人的眼神亮亮的:“没关系!照顾你我很开心啊我说,而且说实话工作又费时又无聊,下班之后也没什么可做的……”他露出有点寂寞的笑容,“把你捡回来之后反而觉得生活还有点盼头啦。总觉得家里有人等着我回来,才更有速度结束工作早点回家的动力啊!”

 

这样的表情不适合漩涡鸣人。大约是自己也意识到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大声道:“既然生病了就早点休息,要不要我给你念睡前故事听啊?唔不过我家里好像没什么童话故事书的说,我找找看……”

 

我拉住正要起身去翻书柜的鸣人的衣角:“面码。”

 

“啊?”他回过头来,歪着头看我。

 

“我的名字,面码。”

 

短暂的停顿。然后鸣人露出了一个非常、非常灿烂的笑容,伸出手来用力地按了按我的头:“交给我吧小面码!”

 

 

3.

 

可能人在生病的时候格外容易降低防备,总之在我养好病后我才惊觉,自己和漩涡鸣人已经培养出了远超我最初预期的革命友谊。虽然这个人年龄是我的一倍还多,但丝毫不影响他在家卖蠢耍宝,大声吐槽。

 

打定主意要早早离开的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就这么一拖再拖。但是每次看到鸣人说着要一起去吃拉面、一起去超市采购、一起去公园玩时候的表情,我就没法下定决心转过头去,留下他一个人在下班之后坐在空荡荡的公寓里。

 

再留一天,就只再多留一天。我不知多少次这样带着侥幸对自己承诺。

 

病好之后没多久,鸣人就拉着我要去神社拜一拜。“给你这小鬼除一除病气和晦气啦我说!”不过说是去南贺神社除噩运请御守,鸣人应该只是当成两个人一起去郊游而已,反而我自己心下惴惴,只能努力镇定,希望鸣人不要看出什么破绽。

 

爬上两侧林木茂盛的长长台阶,我小心翼翼地从朱红鸟居下穿过,踏进神社的范围。鸣人自己大约也没来过几次,很是笨拙地带着我去净手净口,又拉着我去站在大殿前,给了我硬币之后就学着前面参拜的人,鞠躬,摇铃,扔硬币,击掌之后合掌许愿。垂下手之后鸣人转过头来问我要不要去写绘马或者御守,我没什么兴趣,更不想久留,他大概看出了我的紧张和不耐,揉了揉我的头发,就牵着我往回走。

 

我们正要走出神社大门时,头顶上突然传来一声凉凉的“喂”。

 

我抬起头,顺着鸣人的目光往上看,然后瞪大了眼睛——头顶茂密的树枝间竟然坐着一个人。他姿态放松地倚着身后的树干,层叠枝叶间落下的日光散落在他肩颈与面容上,刹那间他的皮肤简直白得令人目眩。我难耐地眨了眨眼,下一秒他便从树上利落地翻了下来,白衣飘飘,轻盈地落在我和鸣人面前。

 

我瞟了一眼鸣人,他似乎已经愣住了。我暗暗攥紧了拳头。

 

没想到陌生人越过鸣人走向了我。他面色冷淡地按住我的头,蹲下与我平视:“你遇到的问题,我可以帮你解决。”

 

变故来得太快,我满心茫然,片刻后我听到自己有点嘶哑的声音问:“你是谁?”

 

与我对视的漆黑双眸中,一瞬间似乎有如血的光芒闪过。

 

“宇智波佐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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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2到手,废寝忘食,决定这个周末再也不干任何事情

(剧透有)
看完510。

 


 



因为被透过所以全程都很紧张,真正看到老湿和根妹的时候反而有种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落下的感觉。看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直到又看了一遍宅总的独白和黑夜里的监狱,才突然有种顿悟一样的失去感。


宅总最后的独白太好了,感觉虽然想象这一刻已经想了很久,真正到来的时候还是有强烈的冲击感。世界一步一步让一个最自律、最道德、最不谙世事、最手无寸铁的人改变了自己的原则,他已经决心亲手推翻自己曾建立与信奉的秩序。他有过的自我拷问与挣扎,和在挣扎之后虽然痛苦但是坚定的决心,这几乎是黑暗的辉光如此令人清醒和着迷。


他曾经有多固执,这一刻就有多震撼。

 

最后夜色里警笛鸣响,灯光闪烁的监狱的场景实在是太棒了。被打破的牢笼,和不知去向的人,四叔和锤站在一片混乱前,知道宅总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决定成为那个凶手。

 

The day the whole world went away.

[贾尼亲情向]500 Miles

亲情向。一切技术上的bug都属于我,但反正这篇也没什么技术含量。队3之后想写很多,但改来改去还是……就这样吧。

想念老贾。

 

 

 

简介:Friday也许是个好助手,但Jarvis看顾他。

 

 

 

Tony不记得这是第几次了。他突然惊醒,发现自己躺在工作间的地上,Dummy在一旁伸着机械臂歪着头看着他,似乎想要再戳一下他的肋骨。

 

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你这小笨蛋,我为什么还没把你捐给社区大学?提醒我我为什么还没这么做,因为显然你的归宿就是去给笨手笨脚的大学生递递锤子和改锥,比赛谁能搞砸更多的实验——Jarvis?告诉我最近的社区大学在哪?我这就——哦,J,哦,对不起……”

 

Dummy在他身后停下了,工作间像煎锅里摊开的蛋一样在肉眼可见的沉默中滋滋作响。

 

Tony抹了抹鼻子。“对不起,Friday。有点睡糊涂了。不是故意要伤害你的感情的。”

 

“那没关系,Boss。”他的好女孩包容地开口。“我可以理解。”

 

“对,没错,谢谢你,好姑娘。”Tony走向工作台,随意抓过一沓草图,装作他在翻看他昏睡过去前的工作进度。Dummy一路跟着他。

 

啊,索科维亚。

 

 

 

在那个城市浮空化为烟尘的黎明,Tony看着地面上巨大的空洞。远方的树林里,幻视和奥创在最后一次对话。他们或多或少都是诞生于他手上的造物,但连他自己都搞不懂他们。“奥创分不清保护世界和毁灭世界的区别。你以为他是和谁学的?”他在马克西莫夫双胞胎如出一辙的愤怒眼神面前缄口无言,不想承认即使是Tony Stark闻名世界的聪明大脑也有搞不清楚的事情。

 

幻视摧毁了最后的奥创。这个昨天刚诞生的年轻人孤单地站在悬崖边,朝阳从他背后升起。

 

直到此刻Tony才意识到他失去了什么。

 

他在空中升起面甲,喃喃自语。“整个索科维亚都飞起来了,不敢相信你竟然错过了这个,J。”一丝短暂的微笑划过他的脸。“顺便一说,我又拯救了一次世界。希望听到这个你能高兴点。”

 

当然,Sir。他在心里默默接道。

 

 

 

战后的清点善后非常,非常麻烦。他们整理情报,处理战损,吸纳新血,送别旧友。Tony喜欢说自己已经是非战斗成员,半退休状态,但他就是无法把自己从这些事情里拽出来。“咬我啊,”他一边重新梳理超人类实验报告一边对工作间门口抱着双臂对他怒目而视的Pepper说,“反正这也不是你抓到我做的最糟糕的事情了。”

 

Pepper翻个白眼。“拜托别逼我想起那些更糟的事来,”她大步走向Tony,把一袋三明治塞进他怀里,“快吃,你吃完之前我就站在这儿看着你。”

 

Tony眨眨眼,“你除了站着看着我还有没有更好的奖励方式了?”

 

“没有。”Pepper斩钉截铁。“天啊Tony,看看你!感觉你至少有十年没从工作间出去了!你现在闻起来就像刚从车库的垃圾堆被翻出来的破烂机器人!你嘴角上的是什么,机油吗?你已经在把机油当咖啡喝了?”

 

“啊,Dummy。”他边啃着三明治边挥舞手臂含混地说,“这小混蛋总记不住Daddy的饮料在哪。相信我,我喝了一口就吐出来了——这玩意比当年Jarvis让我一天喝八十盎司的叶绿素汁还难喝!而且那可是个非常难以超越的难喝记录。”

 

Pepper的表情迅速垮了下来。她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哀愁地向前按着他的肩膀。“Tony,关于Jarvis,我很——”

 

“停,停,”Tony赶快咽下嘴里那口菜叶,“别用那张对绝症患者家属宣布噩耗的脸对着我,我很好,Friday也很好,对吧Friday?来跟Potts小姐打个招呼,表现一下我们热情积极的生活态度。”

 

 

 

事实上,Friday确实很好。毕竟她可是天才Tony Stark写出来的,全心全意为您服务,boss。Tony也很好,他现在活蹦乱跳地待在工作间,没有缺胳膊少腿,没被各种不知从哪钻出来的反派遛着满世界跑,或者被按在地上打,或者在空中被卸掉所有推进器。不是说他没有体验过推进器全部失灵是什么感觉——在最初研制战衣时,他体验过各种想像过与没想像过的机械故障和它们的结局,而其中有一些他实在并不十分喜欢,比如在大气层冻成一个冰坨,视野里一片漆黑,连Jarvis都消失;比如在自己的车库砸坏自己的限量跑车还被自己的机器人喷了满身的灭火泡沫。

 

“第4天,第15次测试,构型1.0。”Tony站在工作间中间,试着听起来毫不心虚。You负责录像,Dummy负责灭火,这小笨蛋正在他边上探头探脑,似乎巴不得装甲立刻自燃好让它证明自己的价值。Jarvis高深莫测地保持着沉默,直到他按照Tony的要求启用动力,然后他飞了出去。

 

Tony非常庆幸自己测试之前没吃东西。

 

“好吧,我们能做得比这更好。”他脱下装甲靴子的原型,大声说。

 

于是接下来就是没日没夜地泡在工作间,计算,组装,测试,错误,解决方法,更多错误,更多的解决方法。就像那次试飞,他疯狂地向上爬升,对语气里明显带着不赞同的Jarvis说有时候要在学会走之前先会跑;他陷入Tony Stark式的狂热,誓与工作间同生共死,像某种固执的原始人一样拒绝离开自己的领地。而Jarvis一边为他做好一切,一边冷酷或温和地嘲讽他。

 

“J,我简直不知道没有你的尖酸刻薄我怎么活下去。”

“Well,那就希望你永远不用知道,Sir。”

 

 

 

Jarvis就像他的半身。他走进神盾的母舰,Jarvis替他挖出最深处的秘密;他扛起核弹,Jarvis帮他把所有能源输入推进器。Jarvis甚至会在他自杀一般飞进虫洞前问他要不要联系Pepper——一个电子管家应当这么多愁善感吗?他想笑,又觉得微妙的自豪。

 

That's my Jarvis.

 

 

 

有一次他梦到了Yinsen。他半夜惊醒,大口喘气,冷汗涔涔,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工作间的地板上,Dummy在一旁伸着机械臂歪着头看着他,似乎想要再戳一下他的肋骨。

 

“我监测到你似乎在做噩梦,Sir。”Jarvis谨慎地说。

 

“不用开灯,Jarvis,就黑着吧。去睡觉Dummy,Daddy没问题。”

 

Dummy乖乖滑回自己的位置。Tony躺在地上,试图在一团漆黑中辨认工作间的天花板,努力遗忘鼻腔深处洞穴里的腥气。嶙峋的石洞向他涌上来,在黑暗里他看到一枚导弹坠落在他身边,上面写着Stark Industry。

 

工作间里只有他的呼吸声。他支起手臂坐起来。

 

“Jarvis,你在吗?”他轻轻地问。

“我总是在,sir。”他的管家回答。

 

于是他又躺回去,任由黑暗将他淹没。

 

 

 

当那个造物——那个红色的人造人,AI,半神——从再生摇篮里出现时,Tony知道他不是Jarvis。那不会是他,因为他抬手攻击了Thor,而在那么多的复仇者聚会后Jarvis甚至已经记住了奥丁之子对派对音乐的偏好;因为他悬停在窗前沉醉地看着纽约的夜晚,而Jarvis了解其中每一个细节。

 

因为Jarvis永远不会用那种生疏的语气对他说话。不会那样看着他。

像他们从未认识过一样。

 

晚些时候,Tony坐在桌前,面对一堆摊开的操作系统。Friday,Tadashi,之类之类的不同名字。他基本上就是随便选了一个,反正他们都不是Jarvis。明天他们可能就要决定人类的生死存亡,但此刻Tony只是坐在那,觉得有风从反应堆曾经在的地方吹出来。一个胸膛上的空洞。

 

他让操作系统上线。“你好,Boss。”温柔的女声说道。

 

这很好,因为她和Jarvis一点儿也不像。

 

 

 

当Tony最后一个人躺在西伯利亚的时候,他问自己,如果一切从头开始,结局会不会有什么不同。他对雪天的大部分回忆都说不上美好,比如几年前那个圣诞前夜,他一个人拖着战甲走过雪地,画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他想知道如果Jarvis在这里他会说些什么。他的会冷酷地逼着他喝暗黑叶绿素的管家,他的半身,他的副驾驶。他希望Jarvis会给他个拥抱,但是很不幸,Jarvis没有实体,而且Jarvis不在这里。他不在他能找到的任何地方。

 

好吧,Tony想道,抱歉了Jarvis,但这在“Tony Stark遇到的不幸的事”的清单上甚至排不上前五呢。

 

他支起身子坐起来,捡起霍华德造出的盾。如果说他有一瞬间想喊出谁的名字,他最后也没有说出口。

 

他拍拍盾牌冰冷的曲面。


来吧,我们回家。

 

 

 

再后来,Tony坐在工作间的地上,将一张新的芯片推进系统。如果他愿意对自己承认,他会说他有点紧张。

 

“Jarvis,你在吗?”他轻轻地问。

 

几秒钟的寂静。然后熟悉的英式发音在他耳边说:“哦。”

 

短暂空白的一秒钟。Tony在内心猜测Jarvis正在检索他不在期间所有有关他的新闻,影像,录音和资料,然后Jarvis会知道他搞砸了什么。

 

“Sir,很抱歉在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我不在。”Jarvis的声音听上去几乎有一点安静的破碎。

 

而Tony只是摇头。“你总是在,J,记得吗?你自己说过的。”

 

他无法抑制脸上越来越大的笑容。

 

“欢迎回家,Jarvis。”

 

 

 

END


[冬兵x红头罩]Volcano

邪教拉郎,清水无差。又名有几次他们一起吃了夜宵,aka人半夜吃甜食会长胖,或者叫我为什么要大半夜写这玩意。

 

 

 

简介:冬兵和红头罩曾经分享了许多次夜宵。有的时候,他们还会分享一些别的。

 

 

 

Jason端着华夫饼走出厨房,看到自己的客厅窗户被打开了,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叹了口气。“想起来你是谁了吗?”
 

男人摇了摇头,看着他手里的食物。Jason把盘子放在桌子上,在华夫饼上浇上糖浆,他没有去注意,但这个他只见过第二次的男人似乎轻轻笑了一下。 

 

他们沉默地分食了一整块浇满糖浆的华夫饼,Jason注意到男人的头发似乎有些太长了,他时不时就要把落到眼前的头发掖到耳后,以免它粘上糖浆。

 

窗外下起了雨,华夫饼吃完了。Jason拿着空盘子和餐具走进厨房,把它们泡进水槽。他走出来的时候,陌生人已经不见了。

 

 

 
这远比他们的第一次见面要平静得多。上一次他在家里见到这个男人,他们的沟通包括大喊大叫、沉默不语、一只金属手臂、对于一间小公寓来说过多的枪、子弹和刀具、一个摔碎的马克杯和被划破的桌布,但不知怎么,最后他们双双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地瞪着对方。

 

“你他妈到底是谁?”Jason问。

 

有着一只金属手臂的男人停了停,然后说:“我不知道。”

 

Jason很想发火——红头罩并不以温柔耐心而出名,但不知为什么他没有说出口。对面的男人眼神非常空荡,在对话的短暂中断中他似乎已经神游去了遥远的地方。他的左手无意识地向上摊开,在空气里抓握什么。

 

“我不知道。”过了一会儿,男人看着地板重复。

 

Jason又瞪了他两分钟,从地板上站了起来。男人抬起头看着他。

 

“我要去搞点夜宵。”Jason生硬地说,“你要来点吗?”

 

 

 

第三次他出现的时候Jason已经不再感到惊讶了。他一边把刚烤出来的巧克力熔岩蛋糕从烤箱里拿出来,一边大声对客厅里的人说:“虽然我已经不再惊讶你突然出现了,但是你为什么总能赶上我做夜宵的时候?”

 

男人走到厨房门边,停顿了一下,抬手递给他一个袋子。“我带了水果。”他安静地说。


Jason放下烤盘,脱下隔热手套,接过袋子把内容物倒进一个不锈钢盆。他开始仔细清洗陌生人带来的水果,感觉到男人正盯着他手指的动作。突然对方开口了:“Bucky。”

 

“什么?”Jason在水流声里问。

 

“我想起来了,我叫Bucky。”

 

“哦。”Jason停顿了一下。一个迷失的灵魂找到了自己的起源,他在内心对自己说。多么熟悉。他洗完最后一个水果,把它们码在盘子里,擦了擦手转过身来面对这个叫Bucky的陌生人。

 

“Jason,Jason Todd。”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吃掉了六个熔岩蛋糕和六个黑布林,Jason永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早些时候突然决定做二人份的夜宵,但令人惊喜的是,冰过的黑布林切片配巧克力熔岩蛋糕很好吃。水果清甜的味道中和了黑巧浓稠的甜香,他一边吃,一边看对面的人用金属手臂灵巧地剥开薄薄的蛋糕杯托。

 

他同时发现开始说话的Bucky有一双可爱的棕色眼睛,不过他暂时是不会对自己承认的。

 

 

接下来的一切发生得顺理成章。Bucky有时会突然出现在他的客厅(他的出现没什么规律),然后Jason就会去准备两人份的夜宵。他们分享了远超健康人类半夜应当摄入的蛋白、糖分和热量,分享过量的奶油、乳酪、巧克力和垃圾食品。自从某次Bucky出现时Jason正在看电影(《傲慢与偏见》?真的吗?Bucky捏着光碟盒问他),他们也会时而分享同一部电影——当然,放什么电影由猜拳决定。

 

而作为冬兵和红头罩,他们有时也不得不分享绷带,伤药和止血钳。还好他们对此都很熟练。随着这份交情莫名其妙地加深,Jason突然发现他们有时会分享一两个自己过去的片段。有时候是几个模糊而轻描淡写的黑暗故事,作为法外者与冬日战士,但看着Bucky棕色的沉寂双眼,有那么几个时刻,Jason几乎要说起当他还是个孩子时的事情。

 

当他还是个罗宾的时候。


 

某一个雨夜,他们刚刚分享完一罐新鲜出炉的黄油曲奇,Jason歪倒在沙发上,把脚架在茶几上。Bucky坐在他旁边,盯着电视上的片尾字幕,右手无意识地敲击着自己的左手臂。他拿起遥控器把电影往回倒了一段,看着玛蒂达把他的盆栽种进土里,然后镜头慢慢拉远。小姑娘一个人孤伶伶地坐在草地上。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了。”Bucky轻声道。

 

他没看过这个,Jason想。看来之前他那些小故事里隐约的年代感不是假的,Bucky绝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没人到了三十岁还没看过这部片子,他不相信。

 

“她会找到的。”过了一会儿,Jason说,“她会长大,慢慢忘记小时候的事。她很坚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说的是真的,除了一句话。有些事情你就是没法忘记,就算死过一次都不行。

 

Bucky看着他。他直到几秒后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说出口了。他皱起眉。

 

“没关系,”Bucky开口,他还是没什么表情,“我也死过一次,不止一次,算是吧。”

 

他确实觉得每次洗脑都可以算是一次死亡。Jason回忆起自己刚从池子里爬出来的时候。他和Bucky如此不同,但是他们都曾经感觉迷失。

 

Jason靠向对方,有些僵硬地拍了拍冬兵的肩膀。

 

他们分享了一个沉默的拥抱。Bucky的头发已经长到足够扎起来了。在那之后,他一如既往地很快消失,Jason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去洗空空的曲奇罐子。

 

 


 

再后来的某一次,他们坐在沙发上,Jason把热情似火的光碟推进播放器。Bucky抱着他的冰淇淋碗——他在这间小公寓已经有自己的冰淇淋碗了,Jason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他咬着冰淇淋勺子,在杰瑞的琴被打出一溜儿弹孔的时候突然说:“Jason,我决定把自己再冻起来了。”

 

Jason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电影台词。他转过来看着Bucky,对方叼着勺子含糊地说:“觉得应该告诉你一声。”

 

“哦。”过了半天他应道,转过头来继续盯着电视。

 

接下来整部电影他都没有笑出声过。

 

他们混在一起足够久了,久到他有时候已经能看到冬兵身后那个活泼的、年轻的Bucky。他偶尔怀疑Bucky是否也曾在他身上看到过,那个在哥谭夜晚的街头大笑着与监护人击掌的Jason Todd。他想告诉这个有着棕色双眼的士兵他已经足够好到不应该再陷入沉睡,但他看着Bucky,知道自己的劝说已经不必说出口。


屏幕里奥斯古三世笑着说出经典台词,“哦,没人是完美的”,电影结束了。他们一起看着黑下来的屏幕。

 

“但你已经够好了。”Jason涩涩地说。该死,这告别不应该这么难的。

 

“谢谢,你也是。”Bucky几乎是温柔地笑了。他抬起手臂,他们自然地分享了第二个拥抱。Jason能感觉到金属手臂擦过他的后脖颈,他环住对方,喃喃地抱怨:“你胖了。”

 

从胸腔传来一声似乎是闷笑的震动:“都怪你的夜宵。”

 

金属手臂的触感消失了。

 

Jason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到之前Bucky所在的沙发角落里,有一只显然不属于他的毛绒玩具熊。它的左手臂是银色的。

 

它放在Jason沙发上的样子很合适,就像它本来就应该在那里一样。


“妈的。”Jason说。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生气。他拿起两个人的冰淇淋碗和勺子洗干净放回碗橱,走回客厅,刻意没有去看Bucky留下的那只小熊。

 

他拉开冰箱门,对着空无一人的公寓大声说:“让我们看看明天夜宵做什么。”

 

END